我和爸爸啪啪啪

      那时候,郑日强接到一单订单,然而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在吃饭的孔子梅。

      就是那天晚上吃宵夜那个女的。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了。

      郑日强很尴尬,也很懊恼。

      倒是孔子梅说:莫不是你追杀我到这里了吧?

      郑日强就不自在地笑了。

      孔子梅又说:你别说,你穿这衣服比那天晚上帅多了。

      郑日强就想想说:那当然,我是送外卖中最帅的,最帅的人去送外卖的。

      孔子梅就笑了。

      餐馆的小夫妻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妻子说:我们不做那个送快餐了。

      丈夫说:为什么呢?

      妻子说:我们做了两年,看开头是有一些顾客,平台补贴,便宜嘛,现在,还不是帮平台打工?

      丈夫说:网上有一段话,是这样说的:我这一生都服姓马的人,第一个马克思改变了我的思想,第二个马云改变了我的消费观念,第三个马化腾改变了我的交流方式,第四个马斯克让我改变了对资本的看法。

      妻子说?还贫嘴!反正我们不做外卖了。现在外卖平台的佣金接近22%,骑手也要3-5块钱,除去成本、税收、租金、人工,有个屁钱。

      郑日强看了孔子梅一眼,有点阴阳怪气地说:看你身光颈靓,是资本家平台的白领吧?

      孔子梅有点温怒:你看不起人,老娘虽然没有工作,却是正经女孩!

      郑日强就哈哈地笑了,拿过快餐:好好好,你是正经人。不跟你说了,平台算法太厉害,精确到分钟,我要迟到了,会被投诉的。

      孔子梅拿出手机,说:加个微信,有空请教你。

      郑日强略微犹豫了一下,加了孔子梅的微信,“滴”的一声,又认真看了孔子梅一眼。当时孔子梅穿着职业装,因为要面试,比较正统,略施粉黛,不到30的年纪,长发飘飘,青春活力,还是很好看的,起码比那天晚上好看。

      外面不知什么下起蒙蒙细雨,一转眼间,郑日强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了。

      时到今日,孔子梅非常清楚地记得这个细雨蒙蒙的时刻。

      小学的时候,她每次放学,要到父母的菜摊,接替他们,让他们回家。所以,同学们叫她“卖菜妹”。

      也正因为耳闻目染,她大学的时候,选择了农业大学的蔬菜专业,甚至读研究生,他的专业依然是蔬菜。

      导师说,她们毕业后,可从事教学、科研、蔬菜栽培、生产、加工与贮藏、保鲜、蔬菜育种等等工作。

      但她最后选择了一家农业开发公司,从事大棚蔬菜的种植,她本来干得好好的,从2015到2020年,公司蒸蒸日上,却被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打垮了。

      公司的菜没有销路,只好裁员。孔子梅正好在这其中。

      开始的时候,孔子梅倒没觉得什么,但她去应聘了几个月,都没有结果,就慌了神。

      所有的积蓄很快就见了底。她只好用花呗借呗,最后是网贷,一到还款日,手忙脚乱。然而,屋漏偏遭连夜雨,祸不单行,家里来电话说,父亲得了癌症,正在住院,让她想办法寄点钱回去。

      那天已经是2021年的3月底了,大多公司已经停止招聘,她去一个单位面试回来,没有坐车,就沿着长长的马路,漫无目的地走。

      城市跟以前一样,没有太大的改变,就是路边的报刊亭明显少了很多。里面的杂志和报纸,也少了很多。

      由于科技的发展,资本的介入,纸媒已经走向穷途末路了。孔子梅想想,自己也有很长时间没有买杂志了,而在10多年前,她每月要买四五本书的,比如《读者》《知音》《瑞丽》。等等。

      但这些都被智能手机取代了。现在,资本还把触角伸向菜篮子,中国的互联网巨头正在夺走卖菜商贩的生计。

      进入2020年下半年,“社区团购”这个商业模式越来越火,这段时间社区团购大火,阿里、京东、拼多多、美团、滴滴等巨头纷纷下场卖菜。

      她预见,在不久的将来,一辈子卖菜的父母,也将失业。

      在一栋大楼前,聚集了很多情绪激动的年轻人,他们都是来找一个叫四季租房公司要钱的。

      一个刚毕业的女孩子哭着说,她与该公司签订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以每月1800元的价格租下了一套住房。按照合同约定,她一次性向该公司支付了半年的房租和一个月的押金,共计12600元。

      没想到刚住了一个多月,这个公司卷款跑路了。

      收不到租金的房东就把她赶走,走投无路,露宿街头,她真是欲哭无泪。

      孔子梅回到自己的“莱茵小区”,那里有她几年前为了结婚买下的小房间,一厅两房。她现在庆幸不像那个女孩子一样,被平台诈骗,被房东赶出来,很是无奈。

      不过,她这段婚姻只维持短短的6个月。前夫跟一个大他10岁的富婆跑了。

      离婚后,房子归孔子梅,她还要还贷款到2038年,每月4000多,这是一个让人绝望的数字,坦白地说,孔子梅都不知自己能不能活到2038年。

      她跟前夫分开,也是跟这个房子有关。前夫忍受不了那漫长的,遥遥无期的20年还款,只好退却了。

      孔子梅走进小区,平日在小区菜摊卖菜的老女人还在坚守,华灯初上,五光十色下,蒙蒙细雨中,她缩手缩脚,也许在发抖,有着说不出的凄凉。

      孔子梅又想起卖菜的父母,想起他们那满是裂口的手,潸然泪下。她对老女人说,阿姨,这么晚怎么还不回去啊?

      那个老女人说,还有三捆菜没卖完,再等一会。

      孔子梅连忙说,我刚下班,要买菜做饭,这三捆菜我全要了,多少钱?

      老女人很高兴:6块钱。

      孔子梅拿过菜,默默地走了,又回头看看那老女人,只见她坐在摊位上,做出一个孔子梅绝对想象不到的动作,她顿时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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