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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票车上。

      赵向南回头看了看大姐二姐哭得稀里哗啦,不但没有离别伤感,反而失笑摇头。

      未知,让人恐惧。

      后来网络地球村时代,到处有人叫着国外怎么怎么好,但也都是嘴炮居多,敢付诸行动的少之又少。

      去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各种未知的事,本能就会让人畏惧。

      而这年头,出门三里就是外乡人,大部分人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可能就是县城,离开家乡的感觉甚至比后来去出国还要让人恐惧。

      望着姐姐们站在路中间挥着手,赵向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从某些方面来说,无论是大哥,还是两个姐姐的智商,比起后来十三岁的小孩可能都不如。

      而这些,都是因为读书少,心智未开,没见过世面的缘故。

      也因此他们上辈子像是春蚕一样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了土地,饱受欺凌,这辈子无论如何都要让他们好好读书,抓住掌握自己命运的机会......

      “进城了......”

      “进城的上车了。”

      “......”

      城乡票车走走停停,摇摇晃晃,走到一个三村交叉口,车子停了足足半小时之久。

      售票员凶神恶煞扯着脖子在四周嚷嚷,看到有人过来,两眼放光上去就拉人,气势之足让人深深怀疑他是不是想抢劫。

      而乘车的人见怪不怪,被人推着屁股塞进车里,荷载24人的票车愣是塞进了五十多人。

      汗臭味,酸味,大蒜味,烟味,酒味......

      混合着闷热的空气,让人非常怀疑下一秒是不是就要把人熏死。

      终于。

      汽车一路走走停停,又疯狂飙车到了县城。

      还没等车停稳,一帮年轻人,大妈,像是蜂群似的围了过来。

      “南卢的,有没有南卢的。”

      “去西安的有没有。”

      “灵宝的......”

      “省城的.....”

      县城车站,没有车站。

      赵向南刚说去省城,就被一青年抢走了手里的蛇皮袋领着上了大巴。

      又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大巴车开始出发,颠簸在破旧不堪的省道上,一路上又走走停停,燃烧的机油味道让人只想作呕。

      刚走不到五百米,上来两个中年妇女吆喝了起来:“热火烧馍,热火烧了,一块钱一个。”

      “故事会,报纸,一块钱一份,来看看了。”

      “省城的,去省城的上车了......”售票员也扶着车门满路吆喝,朝路上的人群不断挥着手。

      三个留着中分头的青年上了车,几人朝车内看了看便开始往里面挤。

      赵向南不动声色低着头看着三人,静静看着其中一人伸出两根手指从一大妈兜里夹出来一叠钱递给同伴,然后又默默看着另外一人拿出刀片划开一个西装男的裤兜,顺走了一个皮夹。

      其实这三人他一眼就知道是扒手,正常人上车不会贼眉鼠眼乱看乱挤的,不过他并未做那见义勇为的人,闭着眼假寐,一切都当作没看见。

      过了一会,三个扒手下了车。

      这才有人喊道:“快看看你东西丢了没。”

      “我的钱!这是我给儿子救命的钱啊......”

      歇斯底里的哀嚎回荡在车里,如杜鹃啼鸣,让人心颤。

      但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因穷致乱,谁也无能为力。

      赵向南神色平淡看着一切,无悲无喜,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现在没有去帮助别人的资格。

      大巴奔驰了一上午,在省道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饭店停了下来。

      司机熄火喊道:“吃饭了,都下车吃饭了。”

      有人陆陆续续下了车,但还有十几个人没起来,司机一看便喊道:“下去吃饭啊。”

      “我带有吃的,就不吃了。”

      “我晕车,吃不下去。”

      留在车上的人七嘴八舌说着,司机忽然换了一张脸,凶狠恶煞道:“都给我下去,谁不吃饭等下就别上车了。”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爱吃吃,不吃就给我下去。”

      “谁说不吃的?”

      几个青年拎着钢管上了车,一看情况不妙,想省点钱的人只好跟着下了车。

      酱油蒸面,十元。

      烩面,十元。

      随便一样东西,价格都是县城的五倍。

      后来总有人说九十年代的人多么纯真,多么友善,那都是纯属扯淡。

      自古以来,穷山恶水出刁民,这么一个风云变幻的年代,拳头为王,为了吃口饭,人性的之恶比之后来不知道残酷了多少倍。

      他神色平静,无悲无怒,吃了几乎是敲诈的饭,拿着饭票接受了检票才再次上车。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渐渐可以看到高楼大厦,省城的地标性建筑,路旁的广告牌已经可以判断出省城快到了。

      赵向南松了口气,等到大巴在火车站停下,迈着大步拎着蛇皮袋进了售票厅。

      夏季,不是外出高峰期。

      黄牛也不倒这个季节的票卖。

      很容易就买来一张硬坐,不过是第二天早上的车,在火车站呆上一夜是难免的了。

      买了车票,身上已经就剩下一百二十块,赵向南从兜里掏出二姐给煮的鸡蛋吃掉,又吃了两块大饼,就着随身带的军用水壶喝下去,凑合了一顿饱餐。

      夜色来临,候车室坐满了来往各地等车的人。

      不少人打着临时地铺躺在地上休息,大多衣着破旧,犹如逃难的饥民。

      赵向南也找了地方睡下,半夜迷迷糊糊发现有人在自己口袋里乱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等到对方走了,心里暗赞大姐的聪慧将钱缝在膝盖上。

      十点钟的火车。

      早上起来去洗手间洗了脸,灌了热水,就着剩下的大饼一吃,肚子里被填满的感觉让全身再次充满力气。

      又过了会,火车进站开始检票。

      赵向南拎着蛇皮袋,跟着人群检票进了月台。

      墨绿色的车厢,将模糊的记忆变成了现实,但和当年跟着村里人一起外出打工的怯生,兴奋和紧张不同,此时的少年,脸上有着和他年龄不相符的沉稳。

      车上人不多,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盘算起到了广东该怎么谋生。

      万事开头难,收两马做小弟这种事还很遥远,现在最关键的是到了广东怎么落脚,怎么赚到一笔大钱。

      家里需要至少两万块能搞定。

      所以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做生意兜里就这一百二十块也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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