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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抹过箭雨关山顶的,四周就彻底的阴暗了下来。尽管余光透过山顶稀稀拉拉的小树林还影影绰绰,可是忽闪着忽闪着就彻底被山峦阻隔了。瞬间旋风四起,麦场边堆放着的秸秆儿不经意间就被挟持了嗖的一声直窜上阴暗的云天。一忽儿功夫再扬扬洒洒的扑下来,扑闪得整个麦场是狼烟四起一片狼藉。

      于是嘈杂声,吵闹声,木锨、木耙子的碰撞声都跟着莹莹绕绕了起来。又是一副热火朝天的忙碌场面。人影在着急忙慌中肆意的穿梭走动着,风呢,却不听使唤,时而东,时而西,时而南,时而北......上上下下飘忽不定。这可急坏了擎着簸箕或是紧握了木锨的麦把式。可是,谁又能把上苍怎么样呢?

      东跳西蹿的狂风暴躁着,丝毫没有顾忌焦急等待了一个下午的人们的感受。倒是不经意间赶走了笼罩了一整天的燥热与沉闷。徜徉在狂风漩涡之中的人们,迫于无奈,倒不如静下心来去尽情的享受这难得的一丝凉爽。

      董长青这会儿正舒坦着,突然袭来的这一股凉意使得他浑身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冷颤归冷颤,一翻身,竟愈发的舒坦了。

      风儿发了狂一般的从枝头呼啸而过,像一副副巨大的巴掌抽打着顶头的树梢。茂密的枝叶儿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不断翻滚着,跃动着,垂死挣扎一般。

      龙柏神树的底下却一片安然,没有丝毫的不祥之兆。冥冥之中的董长青不知何时已经不知不觉的紧紧的倚靠在了扭曲而又光秃秃的树干上。依旧酣睡着,似乎并没有要清醒的念头。四周的狂风近乎要翻转了天地一般,依旧猛烈的摇晃着围拢在这龙柏神树四周的树梢。

      突然,晴天一声闷雷,咔嚓一声正中龙柏神树顶端龙首的位置。巨大的响声瞬既轰隆隆的席卷着腾腾的热气向四周扩散而开,像极了湖水的涟漪。只不过,这阳刚之气的确惊扰了树底下还沉浸在梦乡中的董长青。

      囫囵之中的董长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只迷糊了一小会儿功夫,天色竟然全都阴暗了。董长青一个趔趄想要翻滚起身,手舞足蹈的竟丝毫动弹不得,浑身仿佛被这偌大的树干吸附住了一般。他挣扎着,惊得两只本就不大的眼珠子顷刻瞪的老圆。可是,又有什么用呢?董长青这会儿是实实在在的着急了,他几乎是拼尽全力的去抓取脚边的草根树皮......可是,无论他手臂怎样的张狂舞动。一把一把都抓了空,尽管意识已是一片明朗,眼睁睁的能看得清楚面前的一切草草木木。可是他的五官四肢完全不由自个儿把控了。

      董长青就像个活死人一般恐怖袭扰了整个身躯,继续这样徒劳无功的挣扎。除此之外,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再继续延续胸膛还在不断起伏,鼻子嘴巴还在不断喷发的这一股子热气了。他清楚的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被鬼魂或者不干净的东西付了体,他完全丧失了掌控自己身躯的能力。哪怕是叫喊一声,他的耳朵都听不见,更何况远处阴暗里的其他人?

      意识还是清楚的,既便是索命的鬼魂,也算是给他留了最后的尊严。至少让他明明白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慢慢的无助、挣扎、死去。董长青越想越害怕,但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就这样眼睁睁的等待着或许永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就在他索性将要放弃所有挣扎抵抗的时候,突然,他隐隐的觉得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从头顶上箍着,从身子底下托着,就这样把自己整个身躯慢慢的擎起……擎起……已经接近龙柏神树的中半腰了,几乎能看得清一边矮树的树冠。突然,那股神秘的力量仿佛泄了气,力量不足了,又开始缓缓地……缓缓地……缓缓地将他整个身躯慢慢放下……眼瞅着即将贴近黄皱皱的地面,突然有开始往上徐徐擎起……

      董长青几乎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吸进的气息打破了身体的平衡。他已经是完全悬空的状态了!胳膊腿儿依旧卖力的挣扎比划着,做着徒劳无功的努力……

      眼看着自个儿一步步升起,董长青索性昂首挺胸,即便是死,那也应当死得壮烈一回。这种自我安慰,自我以为的情形或许只有在最无望的时候才能产生这种虚无缥缈的想法。想法终归是想法,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上的价值。

      挺胸抬头,就这样壮烈的去面对眼下的一切。把命运彻彻底底的交给这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既然这样想了,那就照做。董长青眉头紧皱,似有不甘,但又不能奈何。费尽全身的力气终于将倔强而又高傲的脑袋直愣愣的挺了起来。身子还在徐徐上升,这回的力量似乎强大了些许,似乎从来也不曾停顿过。

      一寸......两寸......一尺......两尺......终于就在即将接近顶端龙首位置的时候。他......董长青清楚的看见了,那歪歪扭扭的龙柏神树树冠上方。正有一腔血盆大口紧扣在自个儿头顶上方,口中的涎水正一滴一滴的滴落在自己脸上,身上。再近些,浑身的鳞甲也瞅得清了,这......这是一具大蛇!

      董长青紧张害怕得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没有呼呼,心跳。就在他尽可能的迫使自己睁大眼睛,尽可能的瞅清楚这具即将要索了自个儿性命的索命鬼的时候。他再一次几近昏厥过去,潜意识里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大蛇,这是一具活生生的巨龙。顶额的犄角,鼻孔里的粗气正呼哧呼哧的吹得两边的龙须左右舞动。那眼珠子滑溜溜的就像牛眼一样,深邃得能容得下整个人儿来。

      巨龙的身躯扭动着,龙爪深深的嵌在裸露在外的树皮里,不知道扎的有多深。缠绕早树干上的躯体却在满满的蠕动着,仿佛是在喘息一样。只是眼神里骤然增多了一丝失望的犹豫。龙首时而左时而右,时而上时而下的这样晃晃悠悠的摆动着,连它的獠牙也清晰可见,血红的长舌自然不在话下。

      天欲让人亡,必先令其狂。就在整个脑袋几乎贴近龙嘴的时候,悲催的一幕发生了。董长青必死的决心再次遭遇到了无情的打击。又一次,他从龙柏神树的顶端被丢了下来,只是这回不像头一次的那样舒缓,就像悬着的绳子突然断裂一般,直愣愣的砸在了生硬的地面上。这一通夯实大地一般的摔打着实把个董长青摔得半死。尾巴骨仿佛断了一般生疼,蹬腿踢脚的愣是没能坐起身来。

      仰面朝上,巨龙庞大的身躯蠕动的似乎更快了,此时镶嵌在树身里的龙爪这回也跟着抖动着,周围的树皮木屑就像钻头打进了木板一样,四散飞扬。

      乌云裹杂了细雨

      细雨浸润了乌云

      风也跟着起哄

      你簇拥着我

      我席卷了你

      顷刻间

      电闪雷鸣

      豆大的雨滴儿倾盆而下

      在雷鸣电闪的暴雨狂风中

      巨龙腾跃而上

      翻滚

      旋转

      摇摇晃晃

      在浮跃冲刺间

      一眨眼的功夫

      就消失在了那个叫做天际的远方

      从蠕动到颤抖,从颤抖到腾跃,再从腾跃到无尽的翻滚旋转,最终彻头彻尾的消失在浩瀚无垠的茫茫天际。这一切,整个过程,董长青都历历在目。在无尽的剧痛之下,他挣扎着爬将起来,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站直了别瘫下去。这会儿,他竟浑身上下除了疼痛以外感受到了刺骨的冰冷......

      就在巨龙腾跃着消失在天际之间的时候,董长青这才感觉到浑身剧烈的疼,刺骨的冷。疼和冷显然已经完全顾及不到了,只是顷刻间的魂归体魄让他惊得站在原地半天也动弹不得,更别谈什么切身感受了。

      伴随着巨龙的腾空消逝,终于拨云见天,一轮皎洁而又明亮的圆月隐隐的显现在村南蜿蜒的山峦之间,透发着晶莹的亮光。亲眼目睹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惊愕万分的梦,现在梦醒了,浑身却湿漉漉的。而脚底下的黄土地,借着微弱的月光依旧干燥的一跺脚能冒出烟儿来。所有的知觉现在已经尽然恢复,只是惊愕的表情依旧深深的刺痛着董长青的面部表情。

      董长青在这急促而短暂的折磨中浑身上下的骨头仿佛散了架子一般,到处都酸痛着。所有发生的一切都近乎梦与现实之间,只是在这干燥的环境当中。这浑身上下的湿漉漉却是实在解释不通。即便是掉进水沟,可浑身竟然没沾到一丁点儿的泥土,董长青着实被刚刚消逝的一幕惊着了,魔怔了。

      他不敢再多作停留,在主家声声呼唤的搜寻中急忙应声,匆匆忙忙的挑了扁担挑子离开了这莫名其妙的是非之地。经过龟寿村村北麦场的时候,正在劳作的麦把式正扬得欢实。娃娃们叽叽喳喳的嬉闹声依旧萦绕在耳际。

      “叔,刚没下雨吧!”董长青怏怏的提问。

      “月亮明晃晃的,哪儿有雨啊!”主家漫不经心的回答。

      彼此都没有再多说话,二日一早,董长青就被主家辞退了。自知老汉因在车站忙活没有亲眼见到,刚一回村的时候就有老伙计凑在一切说道这件事。说是可怜的长青娃不知咋的就突然疯了,胡话说了一晚上。一会儿龙,一会儿蛇,是龙是蛇他自个儿也傻傻分不清楚。二日一早,还没靠近牛棚,不想一向乖顺的老牛竟然发了疯的一般踢腾着要冲撞董长青,连缰绳也扯断了。主家听到动静,连忙赶来营救,谁知这娃儿竟瞪着牛眼睛非要说牛是妖魔鬼怪。

      主家只当他是吓傻了,好说歹说的搀扶回去,不想,一桶水还没吊上来,又哭喊拍打着井沿说他爹叫他回家......

      问:爹在哪里?

      答:井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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