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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干预?

      杨皓想了一会,说:“我与你说铜钱,主要是想举例说明,同样的东西,以不同目光看待,就可能得到截然不同的结论。”

      李承乾忙说:“乾能理会六郎话中深意。”

      只是他从杨皓话中,似乎隐约清楚了点治国之道。那与钱有关,很重要。只是他仍未能勘破其中关窍。

      杨皓说:“你若真想知道……叫四个护卫进来,皓与你示范一二,主观思考与客观思考的差异。”

      被叫进来的四个护卫,分别姓胡、钱、何、马。

      杨皓给他们分派任务:“四位护卫,分别充当士、农、工、商。乾小郎君代表官府。而皓则充当外国商人。”

      又指着案上的铜钱:“这些钱一共二十文。外国商人,带着十文钱来了大唐沿海。而官府中有五文钱。商贾手中有三文钱,士是在关中,手中有两文钱。工是做文房四宝的,他做好了一支笔。而农种出了五斤粮。”

      他将钱分配好了,然后又说:“现在,商贾用两文钱自工手中买来了笔。

      说着,他将马护卫手中取了两文钱,交给的何护卫,也将他的笔,交给了马护卫。

      又说:“商买来了笔,但他不是自己用。他要带到关中卖。要用到笔的,是关中的士。

      “不过士手中的钱,只有两文钱。而商买笔本就是用两文钱买来的,在路途中要花费,还要承担匪盗、疾病的风险。若仍按两文钱卖掉,那他就会亏本。

      “所以笔必须要高于两文钱卖出,不然就是亏本。偏偏士手中只有两文钱,那怎么办?”

      他没有马上解答。而是说:“这时工得了工钱,他想做砚。却又觉得自己在开采石料时,太费时间,也太危险,却想不到办法解决这些问题。士是办法最多的,所以他找到了士,请他帮忙想办法。用一文钱酬谢他。于是士就有了三文钱。”

      然后他拿了笔,和胡护卫手中的三文钱和马护卫的笔交换。这个时候工还有一文钱,他需要吃饭,商也要吃饭。说两人都花一文钱跟农买粮……农得了钱,他的田地就那么多但是想产出更高,这就要新工具和更好种田技术。新工具,工不会做,农也没个头绪,就只好找士来设计……”

      他交换了两圈,最后钱又回到了代表商和士的两个护卫手中。

      他看着李承乾说:“你看,钱的数量是一样,还是那五文钱,最后也都回到原主手上。你觉得这两轮交换中,多出了什么?”

      李承乾沉思一会,说:“可是个人都有所得?工与商赚钱后,可以卖粮得以存活。而士得到了文房四宝。”

      这是他看到的。但还没看到杨皓说人为干预。说完他就等着杨皓继续。

      杨皓颔首说:“他们确实是各人都有所得。个人的钱都没变,却多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虽是无形的,却也是财富。

      “譬如,工得了可以更安全、更方便获得制作砚台材料的技法。同时农也得到制作新农具的技法。

      “这些技法,能提高整个行业的生产效率。且可成为日后继续进步的基础。

      “那些,都是不断加速社会财富积累,推动社会发展的关键。

      “皓认为,它们才是在这些交易中产生的最宝贵的财富。”

      他说并不深奥,甚至没有用任何典故。

      李承乾只稍稍一想,就完全理解了。而且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在他面前,就有一个“创造”了能影响整个农业的“五丰犁”的人。虽然五丰犁的制作,并不是在交易中产生的。

      但只要细想,五丰犁可以让百姓翻地时节省时间。那么他们就有更多时间和精力去精耕细作,确实有利于提高产量。

      那不正是加速了社会财富积累速度吗?且五丰犁,其实也是在之前的犁具做出的改进。

      这说明什么?说明每一次进步,都是整个社会的积累。社会需要不断积累,才能不断发展进步。

      但,杨皓还是没说到怎么干预货币。李承乾,更想知道这个。

      “可是在交易中,士农工商并非按照六郎你说的方式进行。那如之奈何?”

      杨皓笑说:“你手中不是还有五文钱?”

      他指着李承乾手中的钱,说:“钱,是官府制作出来的。官府手中留着钱,其实是最大的浪费。所以官府手中的钱,最好是全部花出去。”

      李承乾追问:“官府手中的钱,都是百姓税收。要是胡乱花用,岂不是铺张浪费?”

      “若想不浪费,就不要乱花。官府手中有钱,要是天下太平,可以用来修路、修建水利工程的。甚至可以修建学堂。

      “那些不都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吗?不仅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更加为日后长治久安,主动创造条件。”

      “那不是如今官府常做的事吗?”

      “没错,官府常做这些事。只是乾小郎君有所不知,不管是修路还是修建水利工程,官府几乎是不出钱的。

      “征调百姓做劳役,连伙食都是百姓自带。官府出什么钱了?就算是出了钱,也是向富户募捐,甚至直接跟百姓摊派,那如何让百姓主动配合……好了,我们不说这些。”

      杨皓觉得自己说得有些愤青了,忙将话头收了回来:“若是官府自己出钱,其实修路修水利工程之类的计划,根本无需自己操办。只需有人监督,将工程发包给商贾。

      “在保证工程质量的前提下,谁要价最低,就让谁去做。商贾为了赚钱,自然要想办法省钱省力。客观上就会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改进技术。

      “在改进技术时,商贾自然是投入金钱的。官府投入一笔钱,结果商为了日后也能从官府手中承接工程赚钱,自动投入了钱研发新技术。

      “这也是官府一种干预货币使用的手段。这种可以算作一种扶持手段,而且可以是有针对目的的扶持。用这种扶持式的干预,推动技术技法的进步……”

      “此法……听着不错。只是商贾重利轻义,若是他们作假,有如之奈何?”

      “所以要监督。监督并非随便派个人就行。而是要有行之有效的一套章程,有专门监督的机构。派去的人,必须要按照章程处置,如果弄虚作假,则处连带责任。”

      杨皓冷笑说:“经纪犯法之所以发生,是因为犯法成本太低。若是犯法之后,就让犯人失去所得的无数倍,谁还敢因为钱财而犯法?”

      李承乾沉吟了一会,问:“六郎崇信法家?”

      “哈哈,皓是道家!”

      李承乾失笑,说:“你看着一点也不像做过道士!”

      杨皓意味深长地说:“道,是道。而法是术。谁规定道士就不能以法为术?”

      李承乾沉默。是呢,以儒治国,法不同样是治国之术。

      只听杨皓又说:“其中关键是做事必须有法可依、有法必依、违法必究、执法必严。若是做不到这点,确实容易出现弄虚作假,甚至酿成大祸。”

      李承乾点头。要是像修河堤那样的工程,真有作假的,一场大雨可能就要淹死不少人。

      杨皓也不说那官场上的事:“其实,官府干预民间资本使用的办法还有很多。”

      “譬如?”

      “譬如,官府也是要参与经济流通的。

      “皓举个例子。譬如出现了一个潜在的敌人,未来极有可能要与之打仗。为了的备战,朝廷就要买粮食制作兵器,那都要花钱。

      “但是朝廷却发现民间没有那么多东西。如果都买了,民间的士农工商都没饭吃了。那怎么办?你就先找来士让他找办法提高产量……”

      顿了顿,又说:“技术还在那里,战后产出依然很高。但国内吃用不完,谷贱伤农了。那又该怎么办?

      “就按刚才的示范来说。还有皓这个胡商呢。朝廷知道胡商有钱,完全可以因时制宜调整通商政策。引来了皓这个胡商。不过我不打算买粮食,要买丝绸等等之类的。

      “你作为官府,就可以调控农,让他不要全部农田都种粮食了,让天下人够吃就行,多出来的地,用来种桑养蚕。

      “从我这胡商手中赚了钱。百姓就有钱了,需求也更进一步了。之前他们只需要吃饱饭就行,现在他们想吃肉。那么人吃不完的粮食,也可以用来养牲畜。

      “有饭吃,还能吃肉。百姓日子越过越好,无需官府教导,自然会积极拥护朝廷。谁跟朝廷作对,就是要他们的命,他们就敢跟谁拼命……”

      李承乾无疑是享受着天下最好的教育资源。但偏偏那些教育资源,绝对不会教他这些。

      杨皓这番话,让他打开新了天地。

      他从没想到治理百姓,还能这么做的。

      杨皓笑说:“这就是所谓的‘钱可通鬼神’。儒家不是说财富是上天赐予的?那就是神仙赐给的。而实际上,钱用好了就能做到。你看,钱不就有了鬼神之能?”

      李承乾不由笑了起来。

      钱可通鬼神,那可是商贾之语。说的是钱能做许多事。却不想被如此曲解。

      不过,若是干预钱的用法就可以创造财富的说法是真的。

      那么解释,似乎也说得过去。

      只不过,李承乾发现杨皓的思想,似乎很危险:“六郎,你似乎对儒家……相当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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